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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之祭》 推手─俄羅斯芭蕾舞團

《春之祭》 推手─俄羅斯芭蕾舞團

許多人將史特拉汶斯基《春之祭》的首演,視為新音樂與觀眾開始脫節的分水嶺。這部作品於1913年首演時,台下觀眾的噓聲和怒罵聲之大,讓台上的舞者聽不到樂團的聲音。根據這一派的說法,當時的觀眾仍舊非常在意當代音樂,但是一旦當代音樂變得太怪、太不和諧,他們就變得怒不堪言;從此之後,作曲家大多只顧著自己的理念,而音樂會的觀眾只想聽「好聽」的音樂。

這樣的說法可能不完全正確。當年觀眾的反應不一定是針對史特拉汶斯基的配樂,反而更有可能是認為尼金斯基的編舞太過有稜有角而不能適應;事實上,史特拉汶斯基的曲子過不久又有人搬出來演奏,而且受到非常大的關注。《春之祭》確實是尼金斯基的俄羅斯芭蕾舞團(Ballets Russes)的一大傑作,但我們也不能因此就說,俄羅斯芭蕾舞團專門做些讓人消化不了的前衛創作。事實上,情況正好相反:俄羅斯芭蕾舞團並沒有讓觀眾對前衛音樂感到吃不消,反而讓新創作成為歐洲社會的寵兒。

俄羅斯芭蕾舞與音樂之間的關係,可以說是兩者相輔相成。舞團使用當時的新音樂,使得舞蹈與當代音樂產生相當緊密的關係,而這種關係比起任何其他表演藝術形式還要強,有一部份也是因為觀看舞蹈作品的觀眾比較不會排斥當代作品之故。另外,該舞團也形塑了二十世紀的音樂:雖然舞團的作品融合了各種不同的藝術形式,音樂卻是最容易再製的一種;現在鮮少有人將舞團的作品完全依照原作重新上演,但這些作品所採用的配樂,倒有許多是節目單上的常客。

這有一部份是因為俄羅斯芭蕾舞團促成許多音樂傑作。舉例來說,畢卡索替俄羅斯芭蕾舞團的五部作品畫過佈景,但這些很難跟他的巨作《奎尼卡》相提並論。相較之下,拉烕爾在1912年為舞團寫的《達夫尼與克羅伊》是他一首相當重要的作品;類似情形的還有普羅高菲夫的《浪子》,和史特拉汶斯基的許多作品——除了《春之祭》之外,還包括《火鳥》、《彼德洛希卡》等。這些作品不只讓舞團成名,更讓史特拉汶斯基舉世聞名。

負責把舞團塑造成這麼重要的藝術新勢力的人,是眼高光遠的製作人狄亞基列夫。他不僅很會發掘人材,更知道什麼樣的東西會賣座。他跟十九世紀的歌劇院經理人一樣,知道自己經營的事業必須賺錢;雖然他盡力發掘當代藝術的傑作,但他更在意的是哪些作品會讓人願意掏出鈔票。現今許多音樂愛好者,總是會說商業化會毀掉藝術,但他們也應該回想一下,許多重要曲目當初的創作動機就是為了錢(這當中包括《春之祭》)。

俄羅斯芭蕾舞團的盛世,並不代表藝術跟大眾口味就此分道揚鑣;事實上,它正是藝術與大眾流行結合的重要典範,也象徵著這樣的結合日後不復見。同時,藝術家也因為舞團的興盛賺了不少錢。史特拉汶斯基早期為舞團創作的配樂往往有許多版本;這不是因為他像布魯克納一樣,一直重思他的作品,而是因為他的芭蕾舞配樂有版權時效,他必須一直翻新才能繼續靠它們賺錢。(他在1930年代從歐洲搬到美國,但美國當時不承認歐洲的授權協議;他於1947年翻修《彼德洛希卡》時,確實修改了許多東西,也把樂團編制縮小,但他1945年修訂《火鳥》的目的,主要是為了賺錢。)

至於《春之祭》呢?這部「不受歡迎」又「有爭議性」的作品,最後竟然成為狄士尼《幻想曲》裡的重頭戲;這可以說是最大眾化的一種媒體了。《春之祭》首演一百年後,我們也應該重思一下:這首曲子並沒有讓觀眾排斥當代音樂,而俄羅斯芭蕾舞團事實上是代表大眾品味與藝術結合的極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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